法蘭西隨筆 (Les essais de Tomlinfox) 2005

前一陣子yann到史堡來玩，身為東道主的我自然是幫他安排些行程。本來打算到聖迪耶（St Dié）去的：那是一座位於佛日山境內，鳥不生蛋的小城。

我最愛去這種小城了，特別是從地圖上來看，發現聖迪耶就是在另一條鐵路的支線上，一邊這樣延伸到山裡頭去。觀光手冊上提到此城似乎在神聖羅馬帝國時期還曾風光一時，所以應該有留一些古蹟。又聽說佛日山開始下雪了，所以我便提議到那兒去，yann也同意了。

當天是星期天，同行的還有小喬，我們一行三人在上午十點多左右陸續到達車站，才發現看錯火車時刻表：最近一班車往聖迪耶，要到下午一點多才開。真是人算不如天算，天錯不如人錯，於是我們很快地改變了心意，反正是亂晃，就到邊境去看看吧！

我們選了北邊的威森堡（Wissembourg），那裡是亞爾薩斯的最北方，正好在法德邊境上。

接近中午時分，我們選在哈格紐（Hagneau）下車找餐廳吃飯，順便逛逛這座慕名已久，卻始終無緣一睹風貌的史堡北方大城。

不用說，星期天哈格紐空無一鬼，大家好像都逃難去了。

哈格紐的市中心還算整齊，但實在毫無特色可言。我們一邊還觀察本地的不動產價錢﹔這是很奇怪的習慣，因為這種鄉下的不動產房價總是讓人特別好奇，搞不好可以看到出奇便宜的價錢。

果然不錯，我就發現一間號稱４房的公寓，居然租金只要五百多歐元！

我們後來在一家旅館附設餐廳用中餐，菜色很是齊全，味道亦不差，白酒喝的讓人醺醺欲醉。接著我們談起行程來。

「咦？這裡有個小城叫路德堡（Lauterbourg）耶！」yann指著地圖東北邊說。

「喔？」我心不在焉的回答。

「好像很好玩。」yann又說。

「那裡是法國東北的東北。」小喬說。

「我看一下介紹。」我拿出帶在身邊的指南，然後查了路德堡。

指南沒有寫太多介紹，顯然這是一個沒什麼觀光價值的城市，我這麼報告著。

不過，這兩位似乎對路德堡產生濃厚的興趣。「好像很好玩。」小喬這麼說，然後我看看yann，他也是一附興趣盎然的樣子。

「問題是，如果我們要去路德堡，那麼就要再坐車回史堡，從史堡轉車才行。」我試圖提醒這兩人。

「沒關係啊！」小喬一派輕鬆的模樣。

「那就去啊，反正都出來了。」yann說。

這兩個人大概中邪了，我想。

「這麼好了，我們抽籤決定，讓天意決定我們去哪裡。」小喬這麼說。

於是我們用牙籤做籤，北方邊境有四座城市，路德堡是其中之一。結果第一個我們就淘汰掉最近的威森堡，第二籤，正中路德堡。

「這是天意啊！天意不可違！」小喬巫師這樣宣布了，三人大笑。

於是我們出發大轉彎，跑到了法國東北的東北的路德堡去。我想，我們應該是第一批造訪此處的台灣人。

「你們不覺得很讚嗎？我們要到一個完全不知道會是什麼的地方耶！」小喬很興奮的說。

「呃…。完全不會。」我回答，一面擔心下車的地點可能有山豬會攻擊我們。

車子往東北方開，風景越來越荒涼，感覺好像到西伯利亞一樣。我們很像被下放勞改的學生，也很像正被送往集中營的猶太人們。最後，在經過一個充滿賓士的大停車場後，我們來到了路德堡。

一片荒涼。

嗯…一點也沒錯。

ㄟ…什麼都沒有。

天氣冷的要死，我為了證明到此一遊，特地擺出了Serge Gainsbourg般的拿菸姿勢，在路德堡的界牌上照了一張相。

然後我們找著市中心，路德堡市中心很小，簡直小到不行。另一頭走不了多久就是德國，星期天，在一個鳥不生蛋的小鎮，三個人不知道為什麼來到這裡亂晃，寒風刺骨中，居然也被我們發現了一家頗為現代感的建築。

Yann很高興地用我的相機拍了好幾張，「這棟不錯。」他這麼說，一面看著裏頭的空間設計。

「啊！誰會想到哪！在這個地方會有這種建築，真棒！」小喬很勉強地想鼓勵大家。

「我為什麼會來這裡？」我回答，「我一定要寫篇文章記下這件事，我們瘋了。」

然後三人又是一陣大笑。

後來我們就匆匆地離開了路德堡，只看了一眼，就為了一支籤，難得我們有的是時間。

但現在想想，花一個下午的時間，知道地圖上的這個小點原來長這模樣，好像也蠻不錯的。

當然，跟留學一樣，這種事還是做一次就好了。

杜塞道夫（Dusseldorf）位於波昂北邊，為北萊因－西發利亞首府。要說這裡有什麼特色，大概除了啤酒和工業以外，就是日本人了。

整個杜塞道夫城幾乎完全被日本人佔據。如果稍不注意，你可能會以為自己正身處於東京街頭而非德國。尤其是車站出去後不久，左轉個彎就會發現這個獨特的現象：日本的商店、超商到處充斥著，日式理髮廳、餐館以及書店都正向著你的荷包微笑地招手著﹔當然，他們收的還是歐元。

出乎意料之外的是，杜塞道夫的市中心還頗有自己的特色，與斯圖加特（Stuttgart）不同，杜塞道夫多了一點文氣的感覺。這裡的東方臉孔多的出奇，其景在德國城市中堪稱一絕。但杜塞道夫還是有他遺留下來的一些德國文化遺產，一些饒富趣味的小雕像與建築，在戰火之後奇蹟地被保存下來。

我們之所以會到杜塞道夫，主要完全是衝著拉麵而來。日本的拉麵文化似乎在此地被大大的發揚，一家叫NANIWA的拉麵店的門口更是大排場龍，吸引各地的食客報到。甚至我們當天還巧遇吾友明碁李董事長：當然，董事長吃拉麵與庶民同醉，德國是個講平等自由的地方，即使貴為董事長，他也得和我們一起在低溫下排隊等候進餐廳。

「真是努力啊，聽說他們是從荷蘭過來這邊的。」旅白說。

「是啊，如果我是董事長，我就會叫人把拉麵送來，而不是自己去吃啦。」我說。

只可惜，我不是。所以還是乖乖等麵吧。


在一兩度的氣溫下等拉麵實在是一種奇妙的經驗，於是乎出於補償的心理，我特別點了一份大味增叉燒拉麵。然而，和吾友藍寶所點的相撲拉麵相比，真是小巫見大巫。

麵上來後，我輕嚐幾口，嗯，蠻鹹的。也不知是主廚對我有意見還是口味不合的緣故，我覺得口味實在不怎麼樣。配上加點的煎餃，滋味也是普普而已。也因此我對這家拉麵的知名度產生了相當的懷疑。


酒足飯飽後，我們一行人在市區閒晃，一面又到著名的日本超市去「觀光」。這家日本超市與巴黎士多相比毫不遜色，所有的東西都是日本原裝進口，你想的到的各式日本零嘴，在這都買的到，甚至連日本錄影帶都有得出租。

我好奇地在錄影帶區瀏覽一下，發現還真有不少節目：金八老師、紅白歌唱大賽、魔女的條件等，還有豬木馬場的摔角，感覺好像一下子回到八九Ｏ年代的台灣似的。

一邊的冷凍區還有水煮大章魚、各種納豆和銅鑼燒、櫻花麻糬、各式冷凍煎餃、生魚片等等。其中最令我訝異的，是這裡居然也買的到冷凍的大阪章魚燒！

真是夠日本味的。

旅白受友人之託，要買個日本麵包回波昂，結果眾人找了老半天，都沒能找到日式麵包店。後來我們進了一家日本書店去閒逛，我於是向眾人提議，何不問一下這裡的日本店員小姐們？或許他們知道麵包店在哪啊！

「嗯，我不要。」藍寶說。

「為什麼？」我問。

「我不會說日文。」他用一種敷衍的口氣回答。

這什麼理由啊，我們可是在德國哪！先生！

於是我只好用我已經有點彆腳的英文去問店員。幸虧裡面有人也會說英文的，所以勉強可溝通，但到了最後則是各國語言大出籠，花了九牛二虎一顆威爾剛之力後，總算知道了麵包店的所在。

我們轉去日式麵包店，小小的一間，架子上排列著小小的，看起來很可愛的麵包，價錢卻是貴的嚇死人。

這個架上沒有一句德文，全是日文，真是夠酷的。

這家麵包店的旁邊就是一家日式洋食店，我們晚餐便在這裡度過。我一面吃著蛋包飯，一面看著窗外的夜景，和窗內的日本男女們，搞不清楚自己倒底身在何處。

杜塞道夫已經被日本人攻佔了！

我想著，要是高唱移民論的吾友呂秀蓮女士看到此情此景，應該會更有感觸吧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