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7/03/2005

雞同鴨講


四個多月的長假後,我回到了史堡。

當然,史堡美麗如昔,迎接我的除了寒冷的空氣以外,還有一大疊的信件。

朋友們幫我這段時間打點了一下房子,還順便分類了信件。四個月不見,史堡沒什麼太大的變化,但我待在自己的房間裡,卻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。

嗯,我到底有沒有回台灣過啊?

所幸這些無聊的疑問與錯覺,在看到帳單與通知之後消失無蹤。房屋補助機構寄來催繳居留證影本的信,並且很不夠意思地停止了一月份的房屋補助。好吧,要錢第一,這自然是我回史堡後的第一要務。

然後是準備停止巴黎的帳戶。過去因為一直沒時間管理,所以讓法國農民銀行「偷」了我不少錢,這也是個大問題,得趕快處理才行。

房東寄通知來,提醒我遷出前兩天要做屋況鑑定。信是用打字的,看得出來非常制式化,不過這也難怪,房東米歇爾先生是做仲介的,這封信大概是從他的辦公室電腦裡列出來的,可以想像他匆匆忙忙地簽字,又趕去跟另一個房客見面的樣子。

好,這不急著解決,反正時間還早,應該先和新房東打個招呼才行,於是我又撥了電話去給新房東,約定房租與遷入等等的事宜。

美麗的一週就是在這樣亂七八糟的瑣事中度過的。

打開電視,看了約十幾分鐘的節目,忽然發現自己的法文好像斷電了一樣。我心頭一驚,天啊!這才多久的時間,我的聽力怎麼退化的這麼快?

拿起書本來看,一頁書居然足足看了我四十分鐘,好像當年在巴黎坐困愁城的感覺又回來附身似的,我開始感到緊張,天啊,這下該怎麼辦才好?

於是我又開始了另一波的法文計畫,當然,照常是無聊到極點的訓練,不提也罷。

前天下午,我接到瑪嘉麗的電話,本來是在談19號在史堡北邊歐漢姆市舉辦的「台灣日」活動,後來她話鋒一轉,問我有沒有聽過博士生必須出席一定的研討會,才能拿學位的規定?

我一聽心裡大驚,什麼?還有這種規定?

瑪嘉麗的解釋是,一般來說,博士生在三年內必須出席一百多小時的研討會,以及撰寫完論文,這樣才能拿到博士學位。

「我知道有人因為出席時數不夠,所以被行政人員刁難的例子。」她提醒我,「最好再去看看規定,要是有這個規定,你卻沒參加研討會,那就要注意啦!」

這還了得!雖然我心中滿是疑問,但既然有這種消息,為了保險,最好還是去確認一下。

我找了博士班章程下載,慢慢地找,沒有發現這個規定,然後又幾乎翻遍了所有的學則規定,也沒有發現。

在一陣慌亂後,我決定直搗黃龍,去問好秘書裴黑茲女士。

第二天下午我走到馬蛋裴黑茲的辦公室,她這次看起來有精神多了。然後我結結巴巴地跟她詢問,是不是有這種參加一定時數的座談會的規定?

「呃…。」裴黑茲女士頭也不抬的開始找資料,「規定是有的,我拿給你看。」

我心裡一陣發毛。

接著她拿出一封信,上面是法國教育部寄來的,內容大概是說,博士班學生須參加125至160小時的座談會。

但幸運的是,這並非強制規定,也沒有看到「違反規定者,不得頒以博士學位。」的字句。

我心裡還是七上八下的,「那麼,也就是說博士生有義務參加座談會囉?」

「不是義務,是可以選擇參加,只是我們會『建議』你們參加。」

「可是不是要參加一百多小時的座談會嗎?」

「是這樣沒錯。」

「那是不是說如果不參加座談會,我是說,如果我一個座談會都沒有參加,就不能拿博士學位?」

「不是這樣,」馬蛋裴黑茲說,「只是這樣你會很可惜,比如說今天有場座談會,講波斯灣的問題,很有趣啊…不是嗎?嗯…不是嗎?」

「可是那跟我的論文沒有關係。」我說。

「雖然沒有關係,可是我們『鼓勵』大家參加,增廣見聞嘛,其實,我們也一直在討論要怎樣增加研討會的聽眾人數…」馬蛋裴黑茲有點岔題,「上次的座談會只有五個人到,很可惜…。」

我心裡想,這關我什麼事啊!

「我的意思是,如果我要拿到博士學位,是不是有兩個條件?一個是我要寫完論文,第二是我要出席一定時數的研討會呢?」我試圖拉回主題。

「你要寫完論文,而且要通過答辯。」裴黑茲女士補充。

「是。」我回答,「那我是不是一定要參加研討會?」

「那不是強制的。」她說。

「可是剛剛那裡寫著博士生應該參加一百多個時數的研討會啊!」

「那是這樣寫的沒錯。」

「那我需要簽名或是拿出席證明嗎?」我說,「如果我要參加一定時數的研討會,那要如何確認我真的參加了?」

「不不,不需要簽名的。」裴黑茲也笑了,她顯然沒想過這問題,「要如何知道呢?嗯,也對,那我們去問問另外一位先生吧…。」

於是她走到外面,領著我去見另一位先生。

我忽然感覺很好笑,馬蛋裴黑茲顯然不認為這是個問題,也就是說,參不參加研討會,似乎根本不是重點。

我們在那位諮詢先生的門口站了很久,他似乎很忙,裴黑茲找不到理由進去,於是乾脆放棄。

她走回辦公室,看起來一副無所謂的樣子,然後對我說,「不好意思,某某先生在忙,我看下次你再來好了。」她用一貫的語氣回答:「就下星期好了。」

「就下星期好了」意味著別問啦,這是裴黑茲女士辭典第一頁說的。

於是我不死心地又問了最後的問題:

「那麼,我參加不參加研討會,和拿不拿的到博士學位,沒有關係囉?」

裴黑茲女士好像恍然大悟似地,清楚的回答了這個問題:

「你拿不拿的到博士,取決於你的論文是否通過答辯,就這樣而已。」

「那麼,我聽說二大那邊有人因為沒參加研討會而被拒絕拿學位哪!」

「啊?是喔?」裴黑茲女士很驚訝地說。

於是我終於確定整件事情從頭到尾根本是雞同鴨講。也就是說,裴黑茲女士只是在強調參加研討會是對撰寫論文有益的,但我卻只是在意這是不是構成拿學位的障礙。

唉!我實在太現實了,真是對不起法國高等教育偉大情操了,我真是太差勁了,滿腦子只想到通過通過通過,卻忘了蘿蔔舒曼博士學院的一番苦心…。

既然如此,那就罰我去餐廳消費,振興一下法國經濟吧!